Jung Hsu

Est@’s Funeral

(Only in Chinese)
Fabrication, performance 2019
Morrow Agent (Shanghai)


一名虛擬偶像的社會性死亡。




托马斯·林奇的书《殡葬人手记》,书中有一段对死亡种类的描写,描写如下:“死亡有多重意义。听诊器和脑电波仪测出的,叫“肌体死亡”;以神经末端和分子的活动为基准确定的,叫“代谢死亡”;最后是亲友和邻居所公知的死亡,“社会性死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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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心跳停止后,你的“死亡”还没有结束。

首先,医生宣判身体机能终止,你的死亡证明书代表了你的生理性死亡。而社会性死亡,是你的死讯通过亲友转告,直到在葬礼上被众人接受,你的死亡再度被认证、周知,才真正在社会中、在群体中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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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性死亡,过去是人类身份的终点。

如果我们从更宽松的定义来讨论,你的死亡对国家政府而言,是亲属向死亡公民常住户口所在地户口登记机关申报死亡,你的身份从人口纪录上被注销,成为不断增加死亡人口数。而在家人之间,你的葬礼结束,传统的习俗会有长度不等的守孝期间,7天、49天、3年、5年,象征着服丧的日子过后,亲人必须从失去的伤痛中走出来,通过礼法与仪式感来达到“遗忘”与“适应”。在动画电影Coco中,墨西哥的亡灵节是连结生死的日子,在亡者的世界里,“存在”需要依靠生者的记忆,当世上所有人不复记忆,就是你真正消失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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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代社会中的社会性死亡。

网络世界的某些帐户可以透过亲友协助注销,或是平台方判断是否为长时间不活跃的用户并将帐户删除,更常见的是“人已逝,帐号犹存”。在社群平台上,我们可以在亡者的个人页面追思,依旧可以在微信上对着不在的亲人,分享生活中的琐事,即使不会得到回覆。不同帐户连结着不同的身份,通讯软件、游戏角色、社群平台,有些和现实关联,有些则私密不为人知,我们生前给朋友圈分组、在微博上用小号追星、同时是bilibili上一名ASMR的up主,彼此的身份可能互不交集,更与现实断裂,我们操作不同的身份与人物设定,直到死去,可能都没有人发现他的肉身和虚拟身份的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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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虚拟身份不但成为生命的延伸,还是千人千面的、分众的,甚至可以做为独立于肉体存在,透过各种媒介,肉体消失在文字、影像、游戏模组之后,在断裂的社会网络中,身份逃逸了,我们无法死亡,也能随时制造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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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媒介替代真实的同时,虚拟身份站在灯光下,成为所谓的“人设”,像是游戏角色一样,身份轻易的被创造、形塑、符号化,人们大方的拥抱标签,借此将“人设”变的更简易。成功的虚拟身份,成为讨喜的标签集合体,成为一种新的产业 — — “偶像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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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偶像”二字可以拆解成人偶与想像,他是这个时代的想像客体,提供的是一个想像与欲望投射的目标,偶像的人物设定并不出于自身,而是一场粉丝-市场-经纪公司的游戏,粉丝对偶像人设的标签不断更新、覆写,偶像的职责即是尽责地、即时地扮演他的身份,即使这些设定有违他自己的个性。某句成功金句恰巧是偶像产业的最高境界“Fake it, till you make it.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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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像的肉身随用即抛,而其人设的替代品则生生不息,大量的“小鲜肉”、“女神”指向的是同一的人设,无数的名字在其中来去,有些被记住,有些被淘汰。好的偶像不会令其粉丝的想像破灭,应顺应粉丝的欲望并巧妙结合自身特质。“人设崩坏”成为衰老之外,偶像从业者最可怕的噩梦,一但崩坏,粉丝众叛亲离,可能导致演艺事业生涯中断、中止。肉体和本性竟成为偶像的致命伤,幸运的人可以换一个人设重新出发,多数的人从此一蹶不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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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像产业顺应着人的欲望扩张而进化,偶像是人设的终极型态,虚拟偶像更是最纯粹的人设本身。

偶像会老去,肉身会衰亡,虚拟偶像可以说是相当的环保了,没有弱点的虚拟偶像,理应是完美的,如果虚拟偶像的人设崩坏了,他还剩下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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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生物角度来看,虚拟偶像并不会死亡,他不曾活过。但是他的人物设定如果崩坏,失去社会性身体(身份)的虚拟偶像,等同迎来了他的死亡。我们将为虚拟偶像Est@举办一场葬礼,试图在“虚拟偶像”与“身份-社会”的关系之下,讨论社会性死亡的另一种视角。